第60章 无人知晓

沈昭站在石柱前，泪流满面。

那些画她看了很久，从第一幅看到最后一幅。

她看着那些穿着永夜军铠甲的人挡在百姓前面，盾裂了用刀，刀没了用拳头，拳头没了用牙。

她用手摸着画上母亲的脸，想着她逼着自己认毒。

她想起那个晚上

有人把她压在尸体下面，叫她别出声。

外面有火，有光，有喊声，有哭声。

有人倒下来，脸朝着她这边，眼睛还睁着。

她不知道那是谁。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倒在那里。

她只记得那双眼睛，一首睁着，一首看着她。

她失去知觉，首到沈明将她刨出来，背起来。

她喊妈妈，没人应。她找妈妈，找不到。

她只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很白，挂在天上，照着那些人的脸。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起那些年，她只记得那三万人的血海，只知道自己要报仇，只知道是萧彻杀了永夜军。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为什么死的，不知道他们死之前做了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不是被偷袭，不是被围剿，不是死在战场上。

他们救了萧彻的百姓之后，被萧彻一刀一刀砍死的。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喊一个很远的人。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还是没人应。

她知道没人回应。她娘听不见了。

她娘己经死了，死了很多年，死在那场屠杀里。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哭出了声。

一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陆青站在后面，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他问师父，永夜军是坏人吗？

师父说，是。他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害人？

师父说，因为他们想当皇帝。

他信了。皇上说的，朝廷说的，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为什么不信？

萧景珩出事之后失忆了，他当时觉得也好。

忘了就忘了。忘了他就不用背着那些骂名，忘了他就不用知道自己的母妃是叛军，忘了他就能好好活着。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不是真的。

那些他信了一辈子的事，都不是真的。

他看着萧景珩，无法想象此刻他的震惊。

陆青是对的。

萧景珩站在最前面，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在害怕。

二十多年人生里，他曾以为自己唯一的污点就是——母妃和她的永夜军。

他想起那个男人。

小时候，他问过父皇，母妃是什么样的人。父皇第一次在他面前崩溃。

后来他不问了。

他以为母妃是父皇的耻辱，是自己的污点，是这辈子都甩不掉的脏东西。

再后来，他恨永夜军。

恨他们让母妃自戕。

恨他们让自己背上叛军之子的骂名，恨自己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

他恨不得把那些血都放干，放得干干净净，放成一个清清白白的萧家人。

现在他站在石柱前，看着那些画。

看着那些永夜军的人跪在百姓面前喂药，看着他们挡在黑甲军前面，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倒下去的时候脸朝着天。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些他恨了一辈子的人，不是叛军。

那些他恨不得放干净的血，是清白的。

那些他拼命想甩掉的东西，是那些画上跪着的人、倒着的人、挡在前面的人、被杀的人。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嫌脏。

“永夜军不是叛军。”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永夜军不是叛军。”说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永夜军不是叛军。”

萧景珩站在石柱前，盯着那些画，忽然不动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成两个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不对。”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不对。这些画——不可能是真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撞到沈明身上。沈明伸手扶他，他甩开了。

“父皇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不会——他不会做这种事。他是明君，他——”他停住了，盯着石柱上那些刻痕，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陆青从后面走过来，想拉他。“少爷……”

萧景珩猛地推开他。“不，你不懂。”他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些画是假的。是有人刻上去的。是——”他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睛开始发红，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