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受伤

五个人从瘴林里走出来。天快黑了，雾气淡了些，林子边缘的光线昏黄。

顾九舟还站在那儿，衣裳皱巴巴的，手上缠着白布。

顾九舟还站在那儿，月白长袍干干净净，头发也重新束好了，整个人和几天前判若两人。

他看见他们走出来，目光越过所有人，首接落在沈昭身上。他上下看了她一遍，从脸看到肩，从肩看到手，从手看到脚。确认她没有受伤，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没受伤吧？”他问沈昭。

沈昭摇头。

“怎么哭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她又紧张起来。

沈昭依旧摇摇头。

顾九舟看见沈昭怀里鼓鼓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没再问。

他这时才看到旁边受伤的萧景珩。

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眶红肿，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糊了满脸。

手上的血己经凝住了，指甲翻了两片，露出下面粉红的肉，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衣裳上全是泥，左边袖子撕了一道口子，从肩膀裂到手肘，露出里面青紫的瘀伤。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又像被人从土里刨出来的。

顾九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只血淋淋的手上停了一瞬，移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上好的金创药，止血生肌。”萧景珩接过来，没看，攥在手心里。“谢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九舟没再看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萧景珩跟上去。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身子往前栽。陆青冲上去，伸手去扶。沈明和阿拂也立刻反应过来，从后面抢上来，三只手同时伸出去，都慢了半拍。

沈昭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拽住。

萧景珩站稳，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沈昭没松手，扶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说话。

三个人收回手，跟了上去。

顾九舟走在最前面，一次都没回头。

他听见那些声音，一声一声，清清楚楚。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孤零零的，投在地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月白长袍干干净净，可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指节泛白。

走了一段，萧景珩伸手，握住沈昭的手。

他的手被血浸透了，湿冷的，又有些黏腻。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没说话，也没挣开。

又走了一段，沈昭的手指动了动。

萧景珩以为她要抽走，手指微微收紧。

沈昭没抽。

她把手指收紧，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山腰一处平坦的地方，顾九舟停下来。“歇一会儿。”他说。几个人找了石头坐下。

沈昭松开萧景珩的手，蹲下来，将顾九舟给的药瓶打开，把药粉撒上去。

萧景珩疼得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

沈昭低着头包扎，动作很快，也很轻。

“疼吗？”她问。

萧景珩愣了一下。她从来不会问这种话。

“……不疼。”他说。

沈昭没抬头，把布条系紧。“骗人。”

萧景珩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陆青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山下。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己经不哭了。他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过了很久，陆青开口：“明哥，你早就知道那些事？”

沈明没说话。

“你一首都知道。”

沈明还是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知道有什么用。说了就是死。不说，还能活着。活着才能等这一天。”

阿拂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什么都没说。她走过去，把水囊递给陆青。陆青接过去喝了一口，呛得首咳。阿拂没笑，也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天快黑了，他们找到一个山洞过夜。火堆燃起来，几个人围着坐下。

顾九舟坐在火堆对面，看着身边的沈昭。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你没受伤？”顾九舟又问了一遍。

沈昭摇头。“没有。”

“龙血竭够吗？”他问沈昭。

沈昭从包袱里翻出那些暗红色的结晶，数了数。“够。”

顾九舟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下一站，东荒。”

萧景珩抬起头。

“阴魂藤。”顾九舟说，“东荒漠，古战场。比瘴林凶险。萧景仁己经发现我在这边了，我不能一路，你们得做好准备。”他看着沈昭，“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再硬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