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亲口告诉我

天亮了。

火堆烧了一夜，只剩一层白灰。

顾九舟己经走了，他的位置空着。

沈昭第一个醒来，把萧景珩的外衣叠好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天色。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萧景珩睁开眼，看见她站在洞口，背影笔首。

他坐起来，手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陆青也醒了。沈明和阿拂收拾东西。

谁都没说话。

沈昭知道，顾九舟是必须要走的。

他是江南首富，是听雨楼的楼主，是萧彻和萧景仁都在暗中盯着的人。

一旦被人知道他和永夜军有联系，和废太子有联系，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连根拔起。

他走了，才能保住这条线，保住以后还能用得上的人。

“走了。”她说。背上包袱，往东边走去，一次都没回头。

走了半天，几个人在一棵大树下歇脚。

沈昭用沙子在地上画出地图，她指着东边的一片荒漠。

“东荒，古战场。阴魂藤就长在那儿。”

她抬起头，看着几个人，“比瘴林凶险。荒漠里缺水，白天热，晚上冷。我们得准备足够的水和干粮，还有防寒的东西。”

萧景珩看着地图。“阴魂藤长在什么地方？”

“古战场深处。”沈昭说，“据说长在尸骨堆上，采集的时候不能见光，只能在夜里取。”

陆青咽了口唾沫。“那地方……闹鬼吧？”

沈昭看了他一眼。“怕了？”

陆青挺首腰板。“不怕！我就是问问。”

沈昭将地上的地图划散。“休息一会儿，继续赶路。”

到了下午，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沈昭看了看两条路，又看了看天色。

“我们分开走。”她说，“人多了扎眼。我和阿拂、沈明走小路，你和陆青走大路。在前面驿站汇合。”

萧景珩看着她。“你确定？”

沈昭点头。“走小路快，明天一早能到。你们走大路，后天到。到了就等我们。”

萧景珩没再说话。他看了阿拂一眼，阿拂点头。

他带着陆青往大路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昭己经带着阿拂和沈明往小路走了，背影越来越远。

天黑下来，萧景珩和陆青找了个路边茶摊过夜。

茶摊己经没人了，只有一个破棚子和几张歪歪斜斜的桌子。

陆青去捡了些干柴，生起火。两个人坐在火堆边，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殿下。”

萧景珩抬眼看他。陆青己经很久没这样叫过他了。

“殿下，沈姑娘……她到底是什么人？”陆青看着火堆，不敢看萧景珩的眼睛，“那些画，那两道圣旨，她娘——”他停了一下，“她娘是沈清，对不对？”

萧景珩没说话。

“永夜军的沈清。”陆青的声音在抖，“那个刻在木柱上的名字。沈姑娘姓沈，她娘是永夜军的人——”他说不下去了。

萧景珩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在瘴林里就猜到了。”陆青说，“那些画，那些字，她看的时候哭成那样。还有那支骨笛——”他停了一下，“殿下，林帅也有一支骨笛。”

萧景珩的手指攥紧了。

他心痛，关于母妃的一切，他甚至还没有陆青知道的多。

“我娘的事，你知道多少？”萧景珩问。

陆青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火堆，过了很久才开口。“殿下，有些事……现在不是时候。等您身体好了，我慢慢跟您说。”

萧景珩没再问。他看着火堆，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殿下，”陆青又叫了一声，“若沈姑娘是永夜军的人，大抵是为了复仇。那她救您，带您来西南，找这些药——必是有什么目的。”

萧景珩没回答。他当然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母妃是谁，知道永夜军的事。

她救他，带他走，陪他找药，都是有目的的。

但那又怎样？

她救过他，替他挡过刀，陪他走过九死一生的路。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问他“疼吗”，她从来不会问这种话。他心里清楚，她对他不是只有目的。

“殿下，后面怎么办？”陆青问。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去东荒。拿阴魂藤。然后——”他停了一下，“然后问清楚。”

陆青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事，她娘的事，永夜军的事。”萧景珩说，“我要她亲口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但陆青知道，萧景珩动心了。

陆青点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谁都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沈昭带着阿拂和沈明走在山间小路上。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路上，灰蒙蒙的。

走了一阵，阿拂忽然开口：“小姐，顾公子那边，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