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烬灭

林惊鸿发现那封信是假的，是在一个雨夜。

她整理旧物时，从箱底翻出了那封“太子叛国”的信。

萧彻给她的，她一首收着。

她展开信，对着光看。

太子的私印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缺口——那是刻印时留下的瑕疵。

她忽然想起，她在公文上见过太子的印，无数次。

那枚印的边缘是完整的，没有缺口。她的手开始抖。

她把信放下，走出寝殿。

雨很大，打在她脸上，她没撑伞。

她想起萧彻给她看这封信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以性命担保”。

她想起三皇子被押走时说的那句话——“她信的是你编的那些信。”

她站在雨里，站了很久。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第二天，林惊鸿去找萧彻。他正在丹房里炼丹，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陛下，太子那封信，是假的。”

萧彻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惊鸿——”

“是你伪造的。”林惊鸿的声音很平，“你骗了我。你骗我帮你除掉太子，除掉三皇子。你利用永夜军，利用我。”

萧彻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是。”他说，“朕伪造的。”

林惊鸿的眼泪下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惊鸿！朕要那个位子！”萧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激动地说，“太子不死，朕坐不上去。三皇子不死，朕坐不稳。朕需要永夜军，需要你。所以朕骗了你。”

“看来从我们第一面就是你计划好的。”

彼此沉默良久，林惊鸿看着他“你爱我吗？”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我当然爱你！”

“但你更爱那个位置！”林惊鸿笑了。那笑容很短，冷得人心里发毛。她转身走了。萧彻没追。

从那天起，林惊鸿被软禁在凤仪宫。

萧彻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不让她和永夜军联系。

她派出去的人都被挡回来了。

她写的信都被截下了。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永夜军出事了。

她每天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面那片天。天很蓝，蓝得刺眼。

半年后，魏俨来了。他站在凤仪宫门口，低着头，不敢看她。

“娘娘，西南出事了。”

林惊鸿的手攥紧了。“什么事？”

“陛下派人去西南采药，让百姓试药。药出了问题，百姓死了很多人。永夜军去救人，陛下说他们——”魏俨停了一下，“说他们以活人献祭，炼化龙血竭，着即剿灭。”

林惊鸿的茶盏掉在地上，碎了。

“不可能。永夜军不会做那种事。”

魏俨的声音很轻。“娘娘，陛下己经派兵了。黑甲军，三万。”

林惊鸿跪在地上，捡起那些碎瓷片，手被割破了，血滴在地上。她不觉得疼。

她想起沈清，想起那些永夜军的将士，想起他们守在北境西十年，冻死、饿死、战死。

现在，他们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惊鸿正在绣花。

她不会绣花，是萧彻让她学的。

他说皇后该会绣花。

她绣了一朵牡丹，歪歪扭扭的，丑得不行。

魏俨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娘娘，西南那边……没了。”

林惊鸿的针扎进了手指。血珠渗出来，滴在牡丹上，把那朵丑花染红了。

“永夜军呢？”

“全军覆没。”魏俨的声音在抖，“百姓也死了很多。林帅她——沈清将军，战死了。”

林惊鸿没说话。她把针出，继续绣。

一朵又一朵，绣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那方帕子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绣的还是滴的。

她捧着那方帕子，看了很久。帕子上绣的不是牡丹，是一把火。一把烧尽一切的火。

萧彻派人来传话：交出永夜令，可保她一命。

林惊鸿把永夜令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怀里，一半递给身边的宫女。“带走。交给沈昭。告诉她——”她停了一下，“告诉她，别学我。”

宫女跪在地上，不肯走。林惊鸿踢了她一脚。“走！”宫女走了。她带着半块永夜令，从宫墙的狗洞里爬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萧彻听说她不肯交出永夜令，亲自来了。他站在凤仪宫门口，看着她。

“惊鸿，交出来。朕不想杀你。”

林惊鸿看着他。“你早就杀了我了。从你骗我的那一天起。”

萧彻没说话。

林惊鸿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他。

她伸出手，摸他的脸。

他的脸是热的，但她的心是凉的。

“萧彻，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走进寝殿，关上门。

萧彻走了。

半夜魏俨传来消息，林惊鸿的宫里走水了。

他站在门外，看着火光从窗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红。